然而,清朝有一项祖制——“太监不能离京”。这就意味着,安德海的南下计划泡汤了。
但安德海是谁?他可是慈禧身边的大红人,去与不去,还不是慈禧一句话的事?谁敢多说一句?
慈禧得知此事后,心中也颇为犯难。去江南采买确实必要,但碍于祖制,她也不敢轻易点头。
因此,慈禧并未明确地给出答复,只说让他去皇帝那边探探口气。同治也没有多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个“我不管那闲事”。
在得到皇帝的“同意”和慈禧的默许之下,安德海在准备好一切后,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妻子、妹妹、叔父等家人一同南下。
或许会有人感到疑惑:一个太监,也能有妻子?是的,安德海这个妻子还是京城名旦马赛花。
两人结婚之时,慈禧还特地赏赐给他一千两白银和一百匹绸缎,以示宠爱。足以看出,安德海在慈禧心中的分量了。
这一路上,那些地方官员争先恐后地前去讨好巴结,而安德海也借此机会,大捞了一笔油水。
不久,船只驶入了山东境内——德州。下船后,他命人买来各种奇珍异宝和美食佳肴,在船上大摆宴席,他要风风光光地过个寿!
次日,侍从将两把太师椅搬了出来,一把坐着安德海,另一把则放着龙袍和翡翠朝珠。
船头插着一面绘有太阳和三足乌鸦的图案,船两边则插着写有“奉旨钦差”、“采办龙袍”字样的旗帜。
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无数百姓前来围观,也就瞬间的功夫,河提之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安德海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,可算是过足了瘾。
另一边,德州知州赵新很快就听闻了此事。他满心疑惑,怎么自己对此一无所知,没有收到军机处外发的公文呢?
况且就连安德海差人买东西也没有出示“勘和”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于是,赵新立刻带上差人火速赶往堤岸处查看情况。
但遗憾的是,还是来晚了一步——安德海已经驾船离去。赵新见状只好无奈地返回府衙召集幕僚们商议此事。
对于那面绘有“乌鸦”图案的小旗究竟有何寓意,幕僚们也是一头雾水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。
就在这时赵新突然灵光一闪,想到了《史记》中的一句话:“幸有三足乌为之使。”
他顿时恍然大悟,认为安德海是在借此机会向众人暗示,自己是奉太后懿旨前来的。思虑再三,赵新还是决定将此时禀告给山东巡抚丁宝桢。
“打狗不看主人”
丁宝桢性格耿直,为人刚正不阿,是个不喜趋奉的好官。对于安德海,丁宝桢可谓是印象深刻,尤其是那一回在慈禧太后面前的顶戴失落事件。
有一回,丁宝桢在叩见慈禧太后之时,不慎顶戴失落。不过,慈禧并未怪罪丁宝桢的“不敬之举” (在当时,服饰不整或配饰缺失都被视为对皇室的不敬)。
按理说,慈禧都没说啥了,这事也就基本翻篇了。可安德海却偏要横插一脚,故意大声地说道:
“丁宝桢,你好大的胆子!敢在老佛爷面前失仪,你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吗?”
丁宝桢一听此言,连忙俯身去捡那顶失落的顶戴。而安德海却快步上前,一脚将那顶戴踢到了一旁,场面一度陷入尴尬。
当然了,这只是两人之间的一段小插曲,丁宝桢可不是那种揪着这件小事不放的人。只是说,从这件小事上,不难看出安德海那受宠而骄、得意忘形的丑恶嘴脸。
在接到赵新的消息后,丁宝桢立刻行动起来。他一面拟写密折,加急送往京城;一面又迅速通知各知县,对安德海一行人进行缉拿。
而此刻的安德海一行人,已经抵达了泰安,准备在此稍作休整。好巧不巧,泰安知府何毓福也与安德海有一段渊源。
何毓福原是一位监察御史,因参奏安德海而遭到陷害入狱,在狱中饱受折磨,甚至落下了终身残疾。
幸而何毓福的母亲是同治皇帝的乳娘,加之证据不足,他才得以重获自由,但被贬到了泰安府任职。对于安德海,何毓福心中充满了愤恨。
这一晚,何毓福暗中派人将安德海所住的客栈团团围住,对客栈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。
最终,在客栈院中的一口水井内,找到了安德海。原来,他听到动静后,预感不妙,赶忙带着珠宝等物藏在了水里。结果还是被士兵发现了。
当晚,丁宝桢亲自审问了安德海。结果一连几个问题下去,安德海仍旧双唇紧闭。丁宝桢见状,不由得大声呵斥道:
“安德海就是你吗?”
安德海闻言,脸上挂满了嘲讽。他可不认为一个小小的巡抚能拿他怎样,毕竟自己身后的靠山,可是慈禧太后。想到这,安德海不屑地回复道:
“哼,连你‘安老爷’都不认得,还做什么抚台?”
总兵王心安可不惯着他,直接给安德海来了个“泰山压顶”(将手使劲儿地摁在了安德海的脑袋上)。
王心安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,手劲儿肯定大。安德海吃痛,当即跪倒在了地上,恼羞成怒道:
“丁大人,您究竟想怎样?难不成,还想杀了我?”
接着,丁宝桢开始一一罗列他的罪状,并表示:“你一路招摇,惊扰地方,不要说是假冒钦差,就算将你凌迟处死,也不为过!”
听到这,安德海顿时被吓得脸色苍白,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,连连苦苦哀求道:
“丁大人您大人有大量,高抬贵手,放小人一马吧!丁大人......”
然而,丁宝桢并未理会他的哀求,他一挥手,命令手下将安德海押往历城县,并迅速起草了一封奏折,向皇上禀明了此事。
“皇帝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”
按理说,安德海作为慈禧身边炙手可热的“大红人”,理应风光无限,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呢?这背后的缘由大致可以归结为三点。
其一,安德海恃宠而骄,得意忘形。为了博取慈禧的欢心,他无所不用其极,甚至不惜伤害他人。
像丁宝桢、何毓福等朝廷官员,都曾亲身领教过他的狠辣手段,而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。
其二,财欲熏心,利令智昏。手中的权力一大,贪念也就大了,心中的欲望也如野草般开始疯长。
为了谋取私利,安德海借着自己有慈禧为靠山,公然违背“太监不能离京”的祖制,在南下期间大肆敛财。
更过分的是,光是敛财还不够,他又打着慈禧的旗号,在去往山东的途中再度张扬挥霍,只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,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。
其三,也是最要命的一点,他得罪了小皇帝。
统治者用权,有两大忌讳:一个是忌宠宦,宠宦一做大,就会左右皇帝;另一个则是忌宠臣,宠臣一坐大,就会挟制朝廷。
主子一宠,奴才就疯,说的就是安德海。他摆不清自己的位置,他觉得自己是慈禧身边的大红人,就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,甚至是皇帝。
有一回,载淳还在当大阿哥之时,就因安德海几度插话而大发雷霆,慈禧脸色大变,直接让安德海掌嘴一百。
此外,安德海还处处与小皇帝作对。小皇帝只是年龄小,但他不傻,他一直在等,等一个除掉安德海的时机。
终于,这个机会来了。安德海借着筹办大婚之事提出南下。小皇帝表面上态度模糊,只说“我不管那闲事”。
实际上,这正是小皇帝给安德海挖的坑,明眼都能看得出来,但谁也不去劝阻。
为了除掉这一祸害,小皇帝找到了慈安太后。慈安太后提议,可以以慈禧身体欠佳为由,让皇帝自己看奏折处理政事,这样也就断了安德海的后路。
然而,慈禧最终还是得知了此事,一道懿旨下到了济南。可此时,皇帝的圣旨还没到,这可如何是好?
何毓福建议,可以“接旨不开读”,先将懿旨供奉起来,以为圣旨争取时间。毕竟,懿旨中的内容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赦免安德海,不会是其他的。
但如果真的照做了,那就是放虎归山,保不齐他会做出什么事来,到时候祸害无穷。
第二天晚上,圣旨终于到了丁宝桢的手中。次日一早,安德海等人就被押赴刑场。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,安德海的人头应声落地。
慈禧得知此事后又急又气,但说到底安德海只是一个奴才。她不能因为一个奴才而去怪罪大臣和皇帝。
况且,安德海被杀的确是犯了大清律例。最终,慈禧也只能选择不了了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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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
《清史稿》
丁宝桢诛杀慈禧宠宦安德海内幕- 刘向上.文史博览
佞宦安德海- 孙观义.文史精华
缉拿安德海是智杀还是正法?慈禧为何急于封口?. 齐鲁豫点